
海和鳥,天空和魚,我和你
食科 2B李馨嶸
我將要去的國家,是一個冷到海面上都會有淡藍色的浮冰,偶爾還會有迷路的北極熊閒晃的地方。可是現在,這裡,熱的一點風都沒有。背後靠著的甲板不斷地散發閑散的波長,還有一種滋滋作響的奇妙錯覺。忍不住伸手去遮,旁邊白色欄杆上的銹沾在我的手臂上,黑黑褐褐,看起來有點像九分熟的牛排,你愛吃的那種。
真的好熱,日正當中的太陽就像個廣角探照燈一樣,發白、發熱,透過臉上的竹帽縫隙,一點一點針刺一般。我只好像尋求綠洲的旅人一樣狼狽地爬進艙簷遮蔽的陰影裡,再曬下去你又要笑我是烤焦麵包了,你買的那隻憨傻的布娃娃正好就在窗邊,一臉癡呆地貼在窗戶上和我相望兩相厭。我盯著它企圖在它空白的眼神裡尋找天空的雲跡,無奈的是,它只告訴我波濤的浪過無痕,而且跟一隻娃娃大眼瞪小眼實在幼稚,所以我翻身,看海。
海很靜,靜的好像一望無際的天空,和你一樣,很遙遠。
聽起來吵雜的波濤洶湧,其實也只是引擎運轉,和輪槳拍動的聲音,規律地啪達啪噠,帶起一陣陣海的香味。多希望你也在這裡,可以和你分享這種帶著鹹味的清爽,有一點曬過的棉被的味道,暖洋洋的舒適。
看著這片靜悄悄的海,我突然想起之前你說的氣話,好像是我抱怨你都不想我吧,把你給氣壞了,說:『至少我在國外看到什麼東西就會想起你;而你,就算看到我,想的還是海!』。
關於這個話題,我沒有說什麼,只傻笑帶過。我的確是個笨蛋,我怎麼不老實告訴你。
沒有你,這裡也不過就是水色的沙漠,漫無目的的藍色,好寂寞。我一直都看著她,卻從沒想過她會變的如此貧瘠,毫無魅力可言。
起伏的水面一閃一閃地反射著光,刺的我眼睛發痛,我索性躺平,看天。天空很藍,藍到我覺得我在看海。今天很空曠,昨天還有一架鐵翼鳥,拖著長長的白色尾巴橫越半球。
你是不是在那上面?跟著一起穿越、遠離。
閉上眼睛,我在黑暗中、腦海裡,尋找另外一個國度的你。四處飛濺的水花聲,幾點鹹澀的清涼濺上我因為驚嚇而睜開的眼睛,船舷邊一閃而逝的尾巴和橘紅色的海,天哪,我居然就在船邊睡著了?幸好沒掉下去!我連忙坐起,靠著仍然微帶熱意的船艙眺望,遠遠的夕陽底下,好像有鯨魚在噴水。
大概就在我的頭邊、船艙裡、床頭櫃上或枕頭邊,你送我的那本魚啊貓啊鳥啊(註一)的小說,還在那裡,我必須承認我實在沒有動力去翻開它,雖然封底上的那句闡述愛的語言(註二)實在很對我胃口,也很切合我們的狀況,但我還是不想翻開它,和你一樣。我送你的群和海,你把海塞進行李箱裡卻沒帶群出門,傻瓜,群要先看。
你現在在哪裡呢?在九萬英呎的雲上,還是已經踩著另一塊陸地?
層層堆疊的色彩中,日光率先撤退的那半邊開始點點閃爍,如雪花散落般的廣佈、如雨後春筍般地迅速,一朵一朵地開在猶帶餘韻的紫色平原上,但我總認不出來哪一顆是屬於哪個被傳唱千載的故事。少了磚瓦水泥堆疊的不周山,仍帶著一抹霞色的天帷似乎特別容易親近,墜飾著的星芒,也彷彿隨時會輕柔地飄落,不過我沒有靜靜地伸掌等待,而是將它們輕輕撥落,如果可以,我希望現在是陰天。這樣,我就看不見那些迷惑你的眾神,聽不見那些閃閃爍爍的密碼,嘗不到空氣中帶著一點點甜味的腥鹹,更不會…
唉,睡太多果然容易胡思亂想,艙裡頭的喧擾真令人煩躁,只有一點亮光的漆黑也令人鬱結。
你是否可以在這樣的喧囂聲中,聽到海的無奈?
我突然想飛上寧靜的天空了,當我看到夜空中那兩點人造的紅光時。溫柔的星光一點、一點地沉沒,在黃色的鎢絲光暈外,化成一片柔軟的顏色,真希望哪天你也來,享受一下被星光潑灑的感覺。
兩個時間的手錶指在同一刻度,我應該睡了,而你,若是正好腳踏實地,應該起了。早安,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。我們四十天後見。
註一:此指貓愛上幸福,魚怎麼會知道?
註二:『愛是一種狀態,不是一種時態』